既有地中海办公建筑的节能与热舒适权衡:低干预改造策略有效性案例评估

[论文分享]既有地中海办公建筑的节能与热舒适权衡:低干预改造策略有效性案例评估

D’Agostino 等发表于 Smart and Sustainable Built Environment 的论文首页

对于正在使用且预算有限的既有办公楼,外墙贴保温、全楼换窗往往意味着高昂造价和长时间停工。相比之下,把冬天暖气调低 1 °C、夏天空调调高 1 °C,或者直接把机房里的老旧燃气锅炉换成空气源热泵,是最容易落地的“低干预(low-impact)”节能措施。欧洲能源危机期间,意大利政府就曾专门出台法令推广这类调温手段。但很少有人把账算透:在一栋原本就没做保温的老办公楼里这么调,到底能省多少能源,屋里办公的人又会冷到什么程度?

意大利那不勒斯费德里科二世大学工业工程系的 Diana D’Agostino、Federico Minelli、Francesco Minichiello 与 Claudia Pagano 在 Smart and Sustainable Built Environment 发表的研究中,以那不勒斯一栋地上 6 层、地下 2 层的既有办公楼为对象,用动态能耗模拟与 Fanger 热舒适模型把夏令时(DST)、冬夏设定温度调整、空气源热泵替换燃气锅炉以及组合方案的节能账与舒适账完整算了一遍。

一栋漏风无保温的那不勒斯办公楼与 5 组情景

案例建筑位于地中海气候区(Köppen Csa,意大利气候 C 区,采暖度日数 HDD 为 1,034),空调净面积 3,412 m²(净体积 11,092 m³),工作日运行时间为 07:00—17:00。这栋老楼的围护结构非常典型地代表了早期无节能标准时期的存量建筑:外墙是 42 cm 厚的无保温实心砖墙(U=1.33 W/(m2·K)),屋面与楼板传热系数分别为 0.95 与 1.44 W/(m2·K),外窗则是毫无断热构造的单层玻璃铝窗(U 值高达 5.89 W/(m2·K)),全部远超意大利现行法规限值;由于铝合金单玻窗密封老化,模拟设定的空气渗透率高达 25 m3/(h·m2)。

大楼原有冷热源为一台 201 kW 的传统燃气锅炉(热效率 0.92)和一台 405 kW 的水冷冷水机组(EER 4.66,配冷却塔),末端为风机盘管加新风空调箱(AHU),无生活热水系统,照明功率密度为 7 W/m2(配 400 lux 连续日光调光控制)。研究团队在 DesignBuilder(调用 EnergyPlus 引擎,配 ITA_NAPLES_IWEC.epw 气象文件)中建立基准模型(情景 0:冬季供暖设定 20 °C、夏季制冷设定 26 °C),并对比了 4 组低干预措施:取消夏令时全年采用标准冬令时(情景 1);冬夏室温设定点各放宽 1 °C,即冬季供暖由 20 °C 降至 19 °C、夏季制冷由 26 °C 升至 27 °C(情景 2);保留 20 °C / 26 °C 设定点,将燃气锅炉替换为一台名义制热功率 202.5 kW、名义 COP 为 2.98 的空气—水热泵(情景 3,原有水冷冷机保留);以及同时执行温控调整与空气源热泵替换(情景 4)。电力与天然气换算为一次能源(Primary Energy)的转换因子按意大利法规分别取 2.42 与 1.05。

分项节能率与全楼总一次能源的分母差异

模拟结果显示,基准状态(情景 0)的全楼年总一次能源消耗为 163.6 kWhPE/(m2·a)(其中购电 58.20 kWh/m2,购气 21.70 kWh/m2)。各改造情景的能量账对比非常鲜明:取消夏令时(情景 1)后,照明一次能源微增 0.6%、制冷增加 2.8%、供暖减少 0.9%,全楼年总一次能源反升至 164.0 kWhPE/(m2·a)(+0.25%),说明在阳光充足的地中海办公楼里,夏令时对全年总能耗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仅调温 1 °C(情景 2)零投资即可让供暖一次能源下降 24.1%(从 22.8 降至 17.3 kWhPE/(m2·a))、制冷下降 18.4%(从 10.9 降至 8.9 kWhPE/(m2·a)),全楼年总一次能源降至 155.8 kWhPE/(m2·a)(节省 4.8%);仅换空气源热泵(情景 3)使供暖分项一次能源下降 29.0%(降至 16.2 kWhPE/(m2·a)),全楼总一次能源降至 157.1 kWhPE/(m2·a)(节省 4.0%);而调温+热泵组合(情景 4)可将供暖分项一次能源大幅削减 46.1%(降至 12.3 kWhPE/(m2·a)),制冷下降 18.4%,折算到全楼总一次能源上为 151.0 kWhPE/(m2·a),总节省率为 7.7%。

原论文表 5—6:全楼与分项一次能源的情景比较

图 1|原论文表 5(全楼购电、购气与总一次能源)与表 6(供暖、制冷、照明分项一次能源)对比(来源:D’Agostino 等,2026,原论文第 14 页,CC BY 4.0)。

之所以“供暖狂省近一半、全楼只省不到八个点”,原因就在表 5 和表 6 的分母差异:那不勒斯冬季温和,供暖(22.8)和制冷(10.9)加起来只占全楼基准总一次能源(163.6)的五分之一左右,而占大头的照明(33.7 kWhPE/(m2·a))、室内办公电脑设备与机械通风耗电在这些低干预措施下基本保持不变。此外,换成热泵后天然气直接归零,单位面积年购电量则从 58.20 升至 64.90 kWh/m2(情景 3)和 62.40 kWh/m2(情景 4),是因为热泵 COP 抵消了电力高达 2.42 的一次能源转换系数,才在一次能源口径上实现了净节省。

冬季本就冻脚,下调 1 °C 让不满意率飙升至 84.6%

把能耗账翻到 Fanger 热舒适(PMV 与预计不满意率 PPD)这一面,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由于这栋楼外墙无保温、单玻窗漏风严重,围护结构内表面温度极低,拉低了室内的平均辐射温度(MRT)。即便在维持 20 °C 供暖设定的基准情景 0 下,代表性办公室在冬季典型日供暖开启时段就已经处于严重偏冷状态:PMV 落在 −1.96 至 −0.79 之间,预计不满意率(PPD)高达 18.2%—74.9%,完全跌出了 UNI EN ISO 7730 的可接受范围。

原论文图 9:冬季典型日的 PMV 与 PPD

图 2|代表性办公室在冬季典型日供暖时段内的最好与最差 PMV/PPD 点位对比:把设定点从 20 °C 调低到 19 °C(情景 2、4)直接将最差时刻的不满意率推高到 84.6%(来源:D’Agostino 等,2026,原论文图 9,CC BY 4.0)。

在这种情况下,情景 2 和情景 4 继续把冬季供暖设定点从 20 °C 下调到 19 °C,无疑是雪上加霜:冬季典型日的 PMV 进一步跌至 −2.19 至 −0.86,PPD 恶化到 20.6%—84.6%;拉长到整个法定供暖季(11 月 15 日至次年 3 月 31 日,见原文表 7),明显偏冷(PMV<−1)的在室小时占比从 61.0% 升至 64.1%,而真正处于舒适区间(−0.5≤PMV<0.5)的时间从原本就可怜的 7.8% 进一步缩水到 6.9%。单纯把锅炉换成热泵(情景 3)因为保持了相同的室温设定点,对室内热舒适没有改善。

夏季典型日与整个制冷季的舒适度反差

夏季的情况则展示了“只看典型日”和“看整个制冷季”的巨大反差。在夏季典型日(图 3)上,将制冷设定点从 26 °C 调高到 27 °C(情景 2、4)后,代表办公室的 PMV 从基准的 −0.07~+0.09(PPD 5.1%—5.2%,A 级舒适)上升到 +0.19~+0.35(PPD 5.7%—7.5%),依然稳稳落在 ISO 7730 的 B 级可接受范围内(PPD≤10%)。

原论文图 10:夏季典型日的 PMV 与 PPD

图 3|夏季典型日制冷时段内的最好与最差 PMV/PPD 点位:单看典型日,调高 1 °C 后仍处于 B 级可接受区间(来源:D’Agostino 等,2026,原论文图 10,CC BY 4.0)。

但如果把统计窗口扩展到整个制冷季(6 月 1 日至 9 月 15 日,原文表 8),调高 1 °C 会让处于热中性舒适区间(−0.5≤PMV<0.5)的在室小时占比从 92.1% 大幅跌至 68.7%,而微暖时段(0.5≤PMV<0.7)的占比则从 1.7% 暴增至 23.0%。

附加重度改造算例与工程启示

为了弄清到底怎样才能解决冬季冻脚的问题,作者在讨论部分专门打破意大利法规每天 10 小时供暖的限制,追加了 3 个研究性对照算例:把每日供暖延长到 12 小时(情景 5)、在 12 小时供暖基础上加做外墙保温与换窗(情景 6,维持 20 °C),以及做完外保温换窗后再把室温调回 19 °C(情景 7)。结果证明,不改围护结构、光靠每天多烧 2 小时暖气(情景 5),冬季最差 PPD 依然高达 40.8%;只有完成外墙保温和换窗提升内表面辐射温度后,办公室才能在运行数小时后进入 A 级(情景 6)或 B 级(情景 7)舒适区。

这也给既有办公楼的节能管理提了个醒:“冬季调低 1 °C”不能不看建筑底子就一刀切套用——在围护结构保温达标的楼里它是零成本节能妙招,但在单玻窗、无保温的老旧建筑里,只有先补齐外墙和门窗的热工短板,调温策略才不会变成对办公人员的抗寒考验。